【觀點】我們都是移工


移工,大部分人或許對於這個辭彙感到陌生,若是換作「外勞」兩個字,又充滿了刻板印象,充滿了歧視與偏見。

念大學時,每次回家都必須先從台北搭火車到中壢火車站,一出到舊火車站前的圓環,彷彿來到了另外一個東南亞國度,許多人坐在角落用家鄉話聊天,插身而過時有能聞到過分的香味,女孩私地竊笑「外勞香水」好臭,往返龍潭的公車常擠滿了準備要回工業園區上班的移工,那時候不懂這些人為什麼總在周末聚集在火車站前,也不懂為什麼身上要噴這麼重的香水味,更不懂她們看我們的眼神充滿了有趣,那時候只覺得可怕。

出了社會,台灣社會進入了老齡化階層,許多家家戶戶都需要移工幫忙照顧長者,外公出車禍之後也請了一位移工幫忙照料,若去鄰近的公園都會發現老奶奶、老爺爺身邊都有一個年輕的移工,她們推著輪椅,坐在旁邊陪伴老人家,她們是24小時的看護,實際上走過失智老人的家庭都懂,上年紀的老人家多半難以相處,這群年輕移工卻要陪伴她們走過晚年。

移工,對我來說,偏見的定義就是「做台灣人不想做的工作。」定義等同下階層的勞苦工,做那些又累又髒的活。

小時候媽媽最喜歡恐嚇,再不念書就送你去紡織廠做女工,新的年代變成再不好好念書就送你去當外勞,只是沒想到還是當真。

三十歲那一年,我把專案經理的工作辭退,還花了一大筆錢申請去紐西蘭、澳洲去打工度假,出發前身邊的朋友嘲弄說「你在台灣好不容易做到白領階級,為什麼還要去國外當打雜小妹?」

自尊心高的我實在吞不下這口氣,也懷疑為什麼要自甘墮落,一年間我採了兩次草莓,也在蘋果包裝廠當計時工過後,最終我翻轉了對於移工的偏見。

我是移工,但是紐西蘭農場的老闆或當地的居民不會歧視我只來採草莓,做著沒有用大腦的工作,反而謝謝我在這一陣子幫他完成了採收,甚至很抱歉今年歉收沒有讓大家賺滿荷包,工作的確又髒又累,但也很有趣。

我是移工,很認份八小時在蘋果廠站著包裝蘋果,一個月過去,等到我不想繼續工作時,我告訴老闆想回家,老闆抱著我祝我一路順風,還多給了我幾天的薪水。

當然,我也待過很糟糕的農場,被黑心仲介賣到一家黑心的草莓園區,在工寮宿舍裡面工作一個月都沒出來,重點每天辛苦的工作還賺不到住宿錢,那時候真覺得澳洲草莓移工超黑暗,而且我老闆還是柬埔寨人。

許多人在在台灣歧視東南亞,我在澳洲被柬埔寨歧視,實際上歧視無所不在,但是這一年的移工角色轉換帶給自己許多思想衝擊,更尊重每個職業背後的辛酸,不再用薪水的價格去定義執業的價值,也不再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跟自己不同階層的工作,甚至也激發了自己做更多嘗試的可能性。

只是移工在台灣仍有太多的偏見,你不會叫那些美語班的外籍老師是移工,你不會叫那些在外商公司上班的人是移工,移工的偏見來自「東南亞=窮人=來賺錢=勞累」。

同時也不會把那些到國外大企業工作,去賭場發牌,去中國當台幹的人叫做移工,也不會把去國外打工度假扛香蕉跟包雞肉的叫移工,但事實上 #我們都是移工,移到了另外一個國家去生活工作。

今天下午參加 #換日線 的移工論壇,印尼移工Yusni隻身來台灣工作九年,照顧過三個爺爺奶奶,身為穆斯林要適應台灣總總不同的習慣,現在最大的願望是可以上下班,擁有自己的時間,九年了,幾乎全部的時間都給了照顧者,她也需要擁有自己的空間跟時間。

許多人對於外籍移工照護者的認知,像是買全職傭人的概念,實際上,卻剝奪了對於人性時間空間的基本尊重。

另外一位講者,是由台灣前往印度,擔任駐地記者的印度尤,在她的身上卻看到另外一種移工的狀態,外來者加分,記者加分,皮膚白更加分,她希望可以成為台灣跟印度之間的橋樑,讓台灣更了解印度這塊土地。

許多人對於印度的認知就是強姦之都,為什麼要去危險的地方工作,難道都沒有選擇了嗎?她分享反向思考的觀念,在印度所有東西都是有可能,生命不是只存在一種答案,更多是選擇。

是的,全球移工時代慢慢來臨,不見得台灣人只能賺新台幣,更應該是去尋找機會,而不是只專注眼前的選項,第一考公職,第二買房子,第三生孩子,就像許多人很愛問我「你四處旅行的錢從哪裡來?」我也很想反問「你覺得要從哪裡來?」

太多人都直線思考,沒錢,所以不能去旅行,或著這個人能去旅行家裡一定很有錢,移工就是做勞力工作,移民最好到福利好的國家,殊不知這個世界存在更多可能。

我認識許多環球背包客,她們口袋的錢可能連一台筆電都買不了,能活下來也是不停在機會的夾縫求生存,重點是她們選擇了沒有很多錢也可以生存的方式,以工換宿等等。

這些旅人,同時也是移工,不管是來台灣的,或是走出去的,我們都需要一點時間去改變現有的偏見,在這之前請先讓自己大膽的走出世界。

看見,體驗,才會真正改變。
【觀點】我們都是移工 【觀點】我們都是移工 Reviewed by CHER雪兒 on 6月 24, 2018 Rating: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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